山鬼提灯

昨日江湖 其一

北望几度新凉

 

草木肃杀,天地寂寥,耳边似乎能听到秋日溪水潺潺流过的声音。

夏夷则一手挽剑在后,一手撑住自己的左膝稳住身形,半跪在秋日衰黄的枯草里。温热的血迹一滴一滴地从他的指尖滑下,落到被夕阳镀上溶金的草茎上,泛着暖色的光芒。

不远处,三个劲装的男人清一色地戴着斗笠,手中兵刃锋然,围绕着夏夷则,弓着背一点一点地靠近。

片刻之后,位于夏夷则背后的那人猛然提步,手执双钩,锁颈而上,夏夷则深吸一口气,反手提剑一架一推,顺势滚到一边,此时另一人握刀横砍而来,夏夷则猛地向后一仰,跪倒在地上,堪堪避开那一击,恰在此时,只见第三人执剑凌空刺下,剑尖直刺夏夷则心口。

这三人配合,绵密而娴熟,一击不成,下一击便立即跟上,论单打独斗,这三人自然不是夏夷则的对手,可这样一番又一番以车轮战消磨,却让人棘手无比。

更何况,夏夷则并没有取他们的性命的打算。

眼见着长剑锋芒逼近,夏夷则避无可避,只好身形微动,错开要害,合身迎上对方的利刃,同时反手提剑一削,卸去了对方用剑的臂膀。

那一剑,夏夷则本可以划在对方脖子上。

温热的血珠喷洒出来,溅在夕阳里,宛如雾气。另外两人的动作并没有因同伴的重伤而有丝毫凝滞,依旧是互相配合,步步紧逼,招招取人性命。

夏夷则胸口已被重创,体力也消耗到了极限,再这样拖下去,他怕自己是走不到长安了。万般无奈下,他阖上了双眼。

那一刻,似乎有霜花飘落。

暮云收尽溢清寒,一夜观剑雪满山。

长安李家的三公子,相比于他的父亲和两位兄长,在江湖上并没有什么名气,手中一柄玄日灵光剑使出的暮云清寒,也并不为人所知。只是他家的一位老仆,犹记昔年月下,李家三公子为自己母亲舞了一出剑法,老仆观剑完毕,怔然许久,只觉一夜北风潇潇,雪落终南。

大雪落尽,围攻夏夷则的那两人都已倒在地上,终究还是,伤而未死。

夏夷则艰难地收回剑,踉跄地离开了此地。

胸口的那一剑,他力道和角度把握得当,知道自己不会因此丧命,但也知道,接下来的路上,恐怕再也禁不住和人动武了。

回想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十余场恶战,他忽感无力,不知道自己几时才能回到长安。

毕竟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。

夏夷则按住心口,那里有一枚宝物,名叫善见那含天,无论如何,都要送到长安。

 

黄昏逝去,夜色降临,路上的耽搁让夏夷则没能在天黑前赶到梅镇。

梅镇处在兰溪和徽水的汇合口,兰徽二水在此交汇后,更名为桐水,逶迤东去。此地昔年本是个不服管束的峒蛮之地,民风彪悍,与当时的朝廷恶战不断,兵戈不息。后来,当时的朝廷便改了策略,在此地置商埠,通有无,免赋税,去劳逸,怀柔至此,又借助水利便捷,终使梅山归服,风俗趋于汉化。如今,这里早已变成了一个百业兴盛的商镇,陆上车马热闹,江中舟楫喧嚣。

只要到了梅镇就好了。

夏夷则在兰溪边寻了背风处,一边处理自己的伤口,一边这样想到。

秋月如水,粼粼在辽阔的江面上,模糊的雾气飘撇辗转,宛如轻纱薄曼。兰溪两岸,是大片大片茂盛的芦苇,只是苇花深处,并没有渔家灯火,只有一声一声的虫鸣,还有一闪而过的鹤影。

夏夷则褪去上半身的衣服,半跪在溪边,借着旁边生起的火光,小心地抽取着伤口里布料的纤维。

他本身生得白净,长年练武,又使得身形匀称,看起来健而不壮,瘦而不纤,黑色的长发散在脑后,身上的血痕隐约可见,看起来像是定窑白瓷上沾染的八宝朱砂印泥,对比那样分明,似要灼伤人的眼。

处理好伤口,洗净佩剑,夏夷则又吃了些东西,便倚着江边的一颗老树,合上眼睛休息,同时梳理着自己的行程。

他从南海归来,原本是想直接奔回长安,却不想那些人对他的围追堵截超乎寻常,他一路周旋,竟绕到了江浙地界,到了兰溪。

兰溪三日桃花雨,夜半鲤鱼来上滩。

夏夷则忍不住睁眼看了看眼前的大河,心想,果然是美的。

一个久远的声音在他脑中想起,他听见那人说,兰徽合流后,更名桐水,桐水东至桐庐,与分水交汇后,始称富春江。

富春江,上起桐庐,下达富阳,一百许里,奇山异水,天下独绝,这是南朝吴均的山水小文中曾提到过的事情。

我打算回头去看看。

夏夷则又听见那人说道。

那人,名叫沈夜。

少年的时候,夏夷则也曾出门游历了数年,途中也结识了二三好友。沈夜也是在那时认识的,比之于他与乐家公子的交情,他和沈夜的来往就寡淡很多。长年是见不到人的,偶尔传来一两句近况,或是在昆仑观雪,或是在江南赏花,往来皆是一人,行踪飘忽不定。

而说起他与沈夜的初识,还是他游历北疆时候的事情。那时他陪乐无异和闻人羽去了西域,乐无异打算在西域呆几年,闻人羽自然也是留下来陪他的,于是归路上就只剩下夏夷则一人。路过北疆的时候,他远远地瞧见一座废弃的孤城之上,站着一个宽袍重饰的青年男子。那人神情疲惫而倦怠,身上有着烟火和伤口,孤身一人站在那里,衣袂飘飞,遗世独立。

夏夷则禁不住向那人报了自己的名号,问起那人的,只见那人微微地抬了嘴角,说:本座乃是是北疆之主,孤城之王。

夏夷则自然没有在江湖上听说过这个名号,也没有多问。那人打量了夏夷则一会儿,又才补充道:本座姓沈名夜。

自那之后,夏夷则再也没听沈夜提及过北疆,又或是那座废城,也绝不再自称本座。江湖依然是那个鲜亮的江湖,乏善可陈,唯一的新鲜事,便是南海新崛起了一处被换做龙兵屿的地方。

龙兵屿孤守海外,那里原本海盗猖獗,往来商船颇受其害,龙兵屿兴起后,一步一步将周围的海盗尽数平伏,控制了出海的商路,与陆上的商家们做起了正经的买卖,日益兴盛。

这些,还是他从乐无异那里听来的。毕竟乐家经商,分号遍天下,这些消息,一向是知道得最清楚。

沈夜……

夏夷则念叨着那个名字,也不知道那人眼下是在那里。

 

第二日到达梅镇后,夏夷则一路打听,满镇子地找乐家的钱庄。他手里有一块儿乐无异昔日赠予他的乐家大掌柜腰牌,出门在外,只要是乐家的分号,凭此腰牌,都是有求必应的。可今天,他在镇子里跑断了腿,都没有找到乐家的钱庄。

打听到一位老叟那里,那老人抽了口水烟袋,吐出一口白雾,用吴地的方言说道:“听说乐家要收拢财力开辟西域,梅镇的商号去年就撤走了。”

夏夷则一张本就因失血而惨白的脸,此刻似乎变得更白了。老叟瞅着他,又道:“年轻人看起来血气不足,莫不是怀伤在身吧?眼下还是去找郎中要紧!”

“多谢老丈。”夏夷则对老人行了一礼。

他本是想把善见那含天托付给乐家商号的人,快马带到长安,毕竟他眼下负伤在身,后续的追兵,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缠上来。

如今这条路行不通,夏夷则蹙了蹙眉,又向老叟行礼问道:“不知这镇上,可有什么镖局?”

老叟把手中的水烟袋遥遥往东边一指:“镇东头的镇远分号。”

镇远的镖局,自然没有乐家的商号令人放心,可眼下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。

梅镇东头,便是兰徽二水的汇合口,茫茫然一片大泽,大大小小的商船塞满了港口。夏夷则沿着十里梅堤往镇远走去,半路上,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抱着双臂挡在去路上,依旧是一身劲装,遮在斗笠下的面孔依旧让人看不清楚。

那人似乎是等了许久的样子,看见夏夷则,二话不说,直接并指成刀,朝着夏夷则急攻过来。

夏夷则迅速抽出佩剑,剑身出鞘,冷光倾泻如雪,恰如暮云,漫溢清寒。

那中年男人的招式,浑厚强劲,磅礴的内劲随着掌风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,一双手戴着黑色的金属指套,与夏夷则的长剑相击,火星迸溅。

堤坝上的商旅百姓,早已远远地躲开,有些好事的躲远了,便安心看起了热闹,在一旁评头论足,高谈阔论。

“我看这个小哥脚步虚浮,后力不继,怕是撑不过十招,来来来,下注下注啊,十招内输和十招外输的,要下注的赶紧了!”

“哟,那大汉的这一招,嗯叫什么来着,白蛇吐信,真是险呐,哟这一招又是流星赶月,啧啧,那小哥脑袋要被拍碎了!”

“白蛇吐信不是棍法吗?麻三你个开黄腔的咧,不懂不要瞎说!“

“看那大汉的样子,老江湖啊,也不知道那细皮嫩肉的小哥触了哪门子霉运,交上这梁子了……“

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,看到惊险刺激的地方还有喊起了好。

夏夷则大汗淋漓,胸口的伤口崩裂,滚烫的血液浸湿了前胸。突然间,一个躲闪不及,后背又被那大汉抓去了一块儿皮肉,火辣辣的痛感从后心直窜入头。

最多五招,短则三招,夏夷则抬眼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镇远镖局,镖局内早已经有主事的站在门口观望。

无论如何,善见那含天是要被送到长安的。

夏夷则抹去眉梢遮的血珠,收拢最后的力气,准备动用暮云清寒的最后一式,玉石俱焚,雪满终南。

以此招,他自信可以重创对手,虽然他自己也将因此命不久矣,但还是有时间爬到镖局门口,安排一下后事的。

远处下赌注的那批人,也喊出了最新的赌约:“来来来,再赌再赌,小哥是一招内还是两招内毙命,要下注的赶紧了啊,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啊!“

“两银,赌一招!“

“加上我的,三吊,两招两招!“

“半银,一招!“

“一银,一招!“

突然间,一个金灿灿的元宝滚进赌局,一个低沉的男声由远及近地传来:“一金,赌那大汉立死。“

众人来还不及看那说话人长什么模样,只能听见那个好听的声音遥遥地传来,又掠过他们朝着大堤飘然而去。

夏夷则本在运气使那手绝命招,突然感到有人一手按上了他的左肩,毫不客气地卸去了他的气劲,夏夷则蓦然回首,明净的秋日下,来人一身玄色深衣,长发微卷,挺拔的侧脸看着那个中年大汉的方向,气度一分沉静,一份俊逸,八分凛冽,杀意森然。

那是已经许久未见的。

“沈夜?“夏夷则讶然出声。

沈夜微微地点了点头。
对面的大汉看见沈夜,二话不说,一记重拳带着泰山压顶的千钧重量,直直地朝沈夜的面门打来,沈夜站在原地,不闪不避,待到那记重拳快要打到面门时,这才猛然抬起右手,将那记重拳稳稳地接在了手中。

 "无锋排名第七的骨手。“沈夜手上用力,只听见咔嚓咔嚓骨趾碎裂的声音:”你这手,到底是有多硬?“

说这话的时间,大汉本欲反击,可他的动作,显然没有沈夜快,沈夜一言既毕,那大汉的脖颈便已经被他左手中反握的弯刀割断。

“沈夜……“夏夷则似乎还是有些怔忪的样子:”你怎么在这里?“

“整个江湖都在传长安李氏的三公子偷了龙兵屿的善见那含天,我出现在这里不应该么?”

夏夷则显然没有意料到此行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,听到对方说起善见那含天,这才想起,自己来镇远的目的。正要往镖局走,却被沈夜一把拉住:“去那里做什么?”

“把善见……送回长安,这一路波折不断……我怕来不及……”
“眼下谁还敢接你的镖?”沈夜看见远处姗姗来迟的官府衙役:“此地不宜久留,先离开吧。”

 夏夷则也看见了那些衙役,便点了点头。

 
梅镇郊外,村舍三三两两,沈夜带着夏夷则赶到那里的时候,夏夷则已然昏死过去。等到夏夷则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,已是夜半。他从床上坐起来,发现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已经被包扎好,连贴身的衣物,也都被换成干干净净的了。

沈夜倚在窗边,端着浅底的酒盏,似有所思,静静地看着窗外。

那样的沈夜,虽然不复初见时身上寂然的死灰色,可在夏夷则眼里,依旧是有些说不清楚的寂寥,像是冬夜寂静的影子。

 
世事一场大梦

人生几度新凉

 

沈夜将酒盏中的液体一饮而尽,回头看向夏夷则:“好些了?”

 “嗯……”

 “那说说,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

夏夷则望着沈夜,脑中思绪翻转,这一路种种,缘由说起来却是再也简单不过。

他母亲病了,药石罔效,眼见着过不了冬,而他无非就是听说了龙兵屿的宝物能起死回生,便不管不顾,万里奔到南海,求取善见那含天。

一开始,他真的是怀着借取的心思去的,却没想到到了那里,虽然凭着李家与南海生意上的往来之情登了岛,但岛上诸人都一个个防贼似的防着他,借取一事,更是想都不要想。

于是夏三公子,就真的当了贼。一路上被龙兵屿派出人的各种围追堵截,夏夷则一路上对那些人伤而不杀,却没想到对方都是招招要置他于死地的,以至于差点丢了性命。

说完这些,沈夜静静地看着夏夷则,问道:“你知道无锋吗?“
夏夷则摇了摇头。

“看来这几年你在长安两耳不闻窗外事,过得很是惬意。“

夏夷则神色微赧,这几年,他因为母亲身体不好,一直在家里陪着她,对外面的事,基本没什么关注了。

“无锋是江湖上这几年起来的一个杀手组织,拿人钱财,替人消灾,要价要得高,里面的杀手也都是些狠角色。“沈夜耐心地解释:”今天你遇上的,是里面排行第七的骨手。“

“龙兵屿人和杀手,你分不清么?“沈夜又补充了一句:”除此之外,也不知道是谁在江湖上放话,将善见那含天的功效吹上了天,长生不老的妄言都有人信,觊觎此物的宵小之辈,亦不在少数。“

“难怪……“夏夷则叹气。

仔细想来,这一路上追他的人,确实有些不同。一开始的那一拨,出手并没有取他性命的打算,也基本都穿着碧衣。至于后来的,形色各异,除去一些江湖混混小打小闹,剩下的,都是招招欲至人死地的以命相搏了。
夏夷则垂首沉思了一会儿,再次抬头时,脸上已多了些恨意,右手紧紧地抓着床上的被单不放。

“是谁?”沈夜问道。

沈夜没有问他怎么了,而是直接问他是谁。

“大概……是我那两个兄长……他们……”后面的话,夏夷则已经有些说不出来了。

而沈夜脸上,已是一片了然的模样。

大概都是锥心之痛,不能言说。

第二日,夏夷则再次起身时,发现房间内多了个和自己模样相似的人,看了许久,他才反应过来,那人是沈夜。
打量了沈夜许久,夏夷则注意到,其实对方和自己的身高是差不多的,至于体格,昔日沈夜身着宽袍的时候,看起来确实比夏夷则壮不少,如今那人早已改了风格,一身修身轻便的长衣,看起来与夏夷则也差不了许多。

屋外的院子里,停着一辆马车,一个少年叼着一根狼尾草,懒洋洋地等在一边。

沈夜领着一身新伤旧患的夏夷则走到院子里,指着少年叮嘱道:“他会带你回长安,早些回去吧。”

夏夷则看见沈夜易容成自己的模样,便知道他要做什么,心中的感激,担忧,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,让他开口说话都有些困难。

“走吧。”沈夜扶着行动不便的夏夷则上了马车,待对方坐好后,正要抽手放下车帘子,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对方拉着,怎么也抽不回来。

“夏三公子?”沈夜挑眉。

夏夷则沉默着,没有回答,只是久久地握着对方的手,半天才哽道:“你……保重。”

“放心。”沈夜微微一笑,语气平静:“无锋何足为惧。”

夏夷则看着那样的笑容,终于松开了手。

天高云淡,少年驾着马车远远离去。

 

那之后,夏夷则一路上果然没有再遇到前来纠缠的人,但他的心却一直悬着,一刻也没有落下,挂念着他母亲的病情,又挂念着不知身在何处的沈夜,只要路过大的城镇州府,便竭力去打探沈夜与无锋的消息。

无锋,据说那个组织内一共有十五人,按实力强弱排序。排行十五的据说是一个女子,实力最弱,越往上,那些人的能力便越强。

夏夷则和排名第七的骨手明确交过手,估算了一下实力,如果他不是带伤在身,应该能压制住那人的。排在第六的,名叫铁衣,实力约比骨手高两层左右。

进入前五之后,每一个杀手的实力,都呈几何增长,第四与第五虽只有一名之差,可实力却是天壤之别。

至于排在第一位的那个杀手,没人知道那是谁,江湖上也听不到任何相关的信息,因为那人从没有露过面,从没有出过手。

毕竟,自无锋成立以来,最棘手的单子也才轮到他们排名第四的青女出手。

 
夏夷则回到长安后,已经是冬天。

他那两个兄长见了他,跟见了鬼似的。

自梅镇一别后,尽管百般打听,可他再也没有听到过沈夜的消息,也没有听到过无锋的消息。

他的母亲终究没有撑过这个冬天,临终的那一夜,他那久不露面的父亲破天荒地在他母亲的床前守了一晚。

第二日,长安大雪纷飞。也许是回光返照的缘故,那会儿他的母亲倚在踏上看雪,精神难得的好。

“夷则……”

“孩儿在。”夏夷则跪在踏边,柔柔地回应着。红珊拉着他的手,憔悴的脸上绽开了一个久违的笑容:“人生苦短,有些事,不必执着。”

那是他的母亲,最后留给他的话。

自红珊去世后,夏夷则便彻底疏离了那个家不成家的地方。那时乐无异和闻人羽远在西域,夏夷则取目四望,一时不知去往何处。最后只好走走停停漫无目的地瞎逛,等到时间到了暮春的时候,竟兜兜转转,又回到了江南。

落花人独立,微雨燕双飞。

夏夷则牵着一匹老马,漫步在桐庐的富春江边,想起沈夜以前说要来这里看看,也不知道是否达成了心愿。

又想起沈夜经常念叨的那两句西江月,不知不觉就念出了声。

 

世事一场大梦,人生几度新凉

夜来风叶已鸣廊,看取眉头鬓上

 

突然间,有个声音接了过来:

酒贱常愁客少,月明多被云妨

中秋谁与共孤光

把盏凄然北望

 
夏夷则蓦然抬头,顺着声音望去,只见许久未见的沈夜正将一叶小舟划到岸边,看见夏夷则,便朗声问道:“此去顺流而下,富春江一百余里景致皆入眼底,夏三公子有空同去否?”

这一段水路,历来为文人墨客赞许,声名在外,素有小三峡之誉。

三峡江声流笔底,六朝帆影落樽前

怎能不去?

夏夷则含笑点头,便登上了那叶小船。

那路上,沈夜也问起了夏夷则的母亲,得知对方已经去世后,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,也没有说什么。夏夷则从怀中取出龙兵屿的宝物,递到沈夜手上,说道:“善见那含天,只是块玉石罢了。”

沈夜接过那枚环形的碧色玉石,神情一怔。

那不过是,一块用来装饰的普通玉石,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,那块玉石曾属于一座孤城之主。那位城主的衣衫,繁复而厚重,双肩和胸甲,嵌满了黄金和玉石。

而善见那含天,正好被镶嵌在城主心口的护心镜之外,光华流转,废城的每一位遗民,只要见过那位城主,便认得善见那含天。

 

 

 

评论(27)
热度(49)

© 山鬼提灯 | Powered by LOFTER